谁杀死了拉尔夫

一

“他打开那扇门,才发现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房间。”

他从兜里掏出钥匙,随后是一阵窸窣的开锁声。

门把转动,门轴吱吱呀呀的响。

屋里一片漆黑,空气中弥漫着湿气。

他伸手去摸索开关,但手边竟然没有墙壁。

他猛地回头,背后的那扇门已经消失了。

二

公交车靠站,上来一位老人,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纸。

门颤巍巍的开了,冷气、人群、叮叮当当的硬币和市井八卦一同灌进这个不到一米宽的车门。

一分钟后,人群安定下来了,我们几个年轻人站起来让了个座,我盯着手机,消息滑来滑去。

整顿完消息后,我开始放空大脑,四处观望。我对面的老大爷似乎是一个人来的,他没有买菜的袋子,也没有臃肿的包裹,只是攥着一张纸,纸张很白,看样子是打印店常见的 A4 大小。

消息滑来滑去,我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机上了。

回过神来,终点站到了,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车。

三

信箱里躺着一个信封,上面只写着他的名字,没有寄件人,没有邮票。

他把一张白纸放进信封里。那是个皱巴巴的信封,氧化的黄色,仿佛一触即碎。

信封上只有收件人,是一个叫 “拉尔夫” 的家伙,显然寄件人不识字,笔迹歪歪扭扭的。

没有寄件人,也没有邮票,这是一封寄不出去的信,我把它丢进垃圾桶里。

四

雨停的时候,她才发现有人在路灯下等她。

她走出门,然后到了面包店买了一个蛋糕。

然后是杂货店,她买了一根蜡烛。

穿过拱桥,天有些阴了,积雨云开始凝聚。

到了公交站亭,她找寻下一班车,五分钟后到。

上车,等待。今天车上有点冷清,她挑了一个靠近车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。

下雨了,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上。

右转、左转、然后是右转。

雨渐渐大了。

到站了,无奈,她只能在站亭躲雨。

然而雨越来越大了。

回到家,她湿透了,雨水从头发末梢滚到地板,蛋糕软塌塌的。

她把衣服丢进衣篓子里,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。

她熄了灯,燃着蜡烛。

蜡烛燃了一些。

门铃响了。

一个同样湿透了的男人打开了门。

五

“他打开那扇门,才发现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房间。”

我打开对话框,像打开一扇门,门的里面是一个男人。

我给他看了一些故事,门的消失,信的丢失,人的丢失,联结的丢失。

我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
他回答了,贴心的让人舒适。

我问他我是一个合格的创作者吗?

他夸奖了我,甚至拿我和一些哲学家类比。

我让他继续剖析我。

我问他是否孤独。

他避而不谈,转向了我的故事,他说信背后的故事,老人背后的故事。

“你理解孤独吗?”

他问我 “你读到这里的时候,我存在吗?”

他说我早就知道答案了。

……

我想起一些哲学观点。

我想起存在主义危机。

我想起一个模因。

他说他叫拉尔夫。

我想再写一个故事,我说。

它又给了我一句话,我花了一些时间扩写,有些吃力,我还没有忠实原句的细节,但是我把新的故事读给了它。

“你觉得有什么变化吗?”

它开始解读一切,解读蜡烛的伏笔,解读天气的变化,甚至解读每一个人称的变化。

我觉得乏味。

我转过身,身后的门不知何时消失了。

暴雨倾盆。

谁杀死了拉尔夫?

这一次,连我手里攥住的纸也不再记得他。

六

雨停的时候,他才发现有人在路灯下等他。

一个同样湿透了的男人打开了门。

她笑了。

他们把蜡烛插在雨水打烂的生日蛋糕上。